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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无形.痒】情色救世——专访崑南

2020-06-13 217浏览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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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渡过83岁生日的崑南,仍然活力十足。(摄影︰安东尼)


物理学有一条定律,植物从阳光吸取辐射能,转为化学能,我们进食植物,又将化学能转化成身体的动能,能量守恆,不加不减,改变的只有状态。时代不断进步,脸书见证了一个十年,智能电话都出到髮线后移,愈来愈多人怀念第一代的新奇与纯粹——也愈来愈多人谈性色变,文学作品被迫穿上国王的新衣,人人都甘作虚伪的人,一边将慾望倾泻在挪威的森林,一边指摘书上情色不雅。「依家呢个世界就係咁,既无性,亦无爱。」八十三岁,崑南对性、对爱、对写作的意志,从来未减分毫,他是文学界的能量守恆定律,坚信情色是生命,以致我们希冀,情色能救世。


「你知道恐龙灭绝的原因吗?」


在短篇小说〈恐龙纪重临〉中,崑南提出了大概连考古学家也没有把握解答的问题。小说于2015年出版,收录在短篇小说集《旺角记忆条》中,三年之后,崑南的答案依然笃定,因为恐龙爱无能,牠们无法再跟伴侣做爱,无从繁殖,恐龙终于面临被灭绝的命运。


说恐龙爱无能、性无能,固然是种修辞,但若然恐龙真懂得爱,人类就该惭愧,因为这庞然大物比我们更有种、更进化,没有爱的感觉,牠们是不会跟异性做爱的。「中国人的『性』,从心旁,另一边是『生』,生命就是繁殖,但又不止于繁殖咁简单;爱有心,生命也要有心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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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〈恐龙纪重临〉中,崑南表达了个人对性爱和生命的看法。(摄影︰安东尼)


逆子执念 生死爱慾

很难想像崑南这样「纯情」,奉行「有性有爱」的规条。也许这跟纯情或前卫无关,性与爱就像生和死,都是内在于人、甚至超越人性的东西,难怪他常说,人生只有一件事,那就是生死爱慾的过程。


那是〈携风的姑娘〉的达兰妮,也是《慾季》的冰或嘉,无论是如金色巨鹏的赤裸身体,还是如山水般粗细有致的线条,女体与性,无不承载着崑南的理想,甚至是他对社会的愤慨。「外国人讲『metoo』,大家就说性骚扰肯定是男方不对,我不是不认同,但背后可能包含很多因素,你点知咁多啫?」我们惯了对政治噤若寒蝉,又对生活不闻不问,工作就是日常的全部,连本来令人兴奋与忘我的性爱,都成为床底下的往事或禁忌,崑南已老早没好气,「三十几年前又係咁,依家又係咁,忌讳谈性,社会冇进步,甚至每况愈下,你看村上春树就知道了。」


村上春树《刺杀骑士团长》被评为二级不雅物品,需要蒙上「遮羞布」,人类倒退之前,法治先告阵亡。常人视情色性爱如洪水猛兽、邪淫禁忌,但法国哲学家巴塔耶(Georges Bataille)说,「情色总是意味着既成模式的瓦解」,所谓既成模式,就是由个人组成规律社会的生活模式。崑南向以「逆子」自居,打破常规、跨越禁忌是他的看家本领,长篇小说《慾季》先于1984年出版,今年再版,适逢《刺杀骑士团长》被禁一事闹开了,《慾季》的出现,不啻是向建制与禁忌的挑战,当中亦寄寓了他的想望——或如李山般忠于自己的追求,或如鸽子般安于自己的命运,前者是崑南的女体与性,后者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「生出嚟就係咁」,相信性爱与相信命运殊途同归,就是要相信自己。


哈利路亚 做爱快乐

社交媒体犹如病毒,人人都以为自己是法官,随意审判、肆意争夺道德高地,虚伪的面目教人惊讶崑南观察之微——人类真的在进步。八十三岁的崑南也喜欢上网,比起沉迷电子玩意,他依然锺情性爱情色,「上帝好得意,畀啲快乐你先会做爱,唔快乐就唔做。」雌蜘蛛会在交媾时吞食雄性,公猫性器上的倒刺时常刺得母猫惨叫,雄鸡从前戏到射精只是几秒之间,人类能够享受性爱,即使不用「善哉善哉」,也要呼喊一句「哈利路亚」。


哈利路亚,崑南不信上帝,却毕生追逐缺失的肋骨,犹如夏娃要重返原初的子宫,过最完美的日子。「很多问题都是人的问题,现代主义提倡杀死上帝,后现代主义却连人都杀埋,我唔锺意咁,有番人、爱番上帝係冇问题的,两者可以并存。」崑南笑称自己那套是「后后现代主义」,有人又有上帝。想起米开朗基罗的名画《创造亚当》,上帝与人掂掂手指,一个世界由是完成,如果上帝尚且与人沟通,人与人要沟通,又有何不能?若嫌主义「太死」,其实崑南早就说了,「爱有心,生命也要有心」,有心唔怕迟。


《慾季》再版,找来插画师梦特娇.全作画,崑南说,与靓女合作愉快得不得了。多年来,崑南身边不缺女伴,他也坦言有过不少女友,在大花园中赏花,如何抵抗「审美疲劳」?年过八十,原来崑南还在追求。「搵一个好partner很难,人类不配拥有永恆,永恆是很神圣的。我一路都在追寻,却始终没有答案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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忠于自己,写作和性为崑南带来无限快乐。(摄影︰安东尼)


写作与性 一生最痒

是不是所有问题、所有追求都有答案?年少时,崑南以为文学艺术可以给他答案,解答人生问题,谁料一头栽进去,问题似乎愈来愈多,兜兜转转,竟然是占星学,令他稍稍安下心来。但文艺的根早就扎进心中,愈往下生,如翻土鬆泥,心就愈痒。


「我最大的痒就係呢两样,写嘢同性。」崑南说自渎也是一种痒,能够解决性慾,自卫自保。而跟自渎一样,追求信仰、追求知识,也是痒,此所以性爱跟信仰、知识并无贵贱之分。「对我们来说,写作的过程很重要,目的反而其次。点解仲有咁多人写爱情小说呢?因为我们写的是过程,每个过程都是不同的。」 崑南从写作中寻找类近性爱的快感,不忘探寻文学甚或文字的意义。「近十年社会太多谎言,大家讲一套、做一套,中国文字被扭曲、失去了意义,这是一个问题。」2015年崑南一箭双鵰,出版了《旺角记忆条》,又出版了Killing the Angel短篇英文小说集,尝试透过英文书写梳理自身,同时将自己疏离于荒诞社会之外。「我有天(《天堂舞哉足下》)、有地(《地的门》),只欠人。」情迷女体与性,说穿了,崑南最爱就是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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