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页 > R佳生活 >【无形.无形】一支警棍的历史、记忆、想像

【无形.无形】一支警棍的历史、记忆、想像

2020-06-13 341浏览量
【无形.无形】一支警棍的历史、记忆、想像
一支警.jpg

「我们没有从历史明白甚幺,除了情感。」——黄碧云《卢麒之死》


也许不少年轻人未必知道,六十年代香港有两场影响社会深远的骚乱:六六九龙骚乱、六七暴动。而父亲很久以前对我说,他在暴动期间挨了一记警棍。


父亲爱讲旧时,每次我只有听的份,毕竟他的回忆我并不在场。当他说起曾经在新蒲岗下班,暴动时被警察打伤。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「六七暴动」,以父亲的回忆。而我无法想像那种痛楚,警棍是甚幺?藤牌是甚幺?直到雨伞运动以后,才找到些许连结。


他声称他没有参与暴动,而我无法证实;如同他不可能见证我在添马公园过夜,醒来所见到的微凉清晨。一场暴动我未诞生,一场运动他已故去。


历史与记忆或详或略,于我而言好似怎样都抓不住,一种真相。六七年四月,新蒲岗大有街的人造花厂发生劳资纠纷,九十二名工人被炒,引来左派工会介入。后来,工人阻止工厂出货,与警察爆发冲突。父亲应该目击过新蒲岗的这场工潮。当他下班,和其他工友路过一条警方防线,他见到一支警棍在面前挥舞,击中肩膊。他吓得举起双手护住头部,嘴里重複吐出一连串的话,向警察示意他不是「搞事份子」,只想下班回家。连忙走过,背后又吃一记警棍。他形容那个场面,就像警察在打狗。他永远无法忘记那种不问缘由的袭击,却也永远看不清楚那个警察的模样。所有在场都化约成一支警棍、一块持于胸前的藤牌。


对六七暴动的认知,除了后来我知道,满街写上「同胞勿近」的土製炸弹、林彬被烧死、北角一对姊弟遭炸死,父亲这寥寥一笔私人记忆,好似令我走近一点点,某种真相。因为伞运期间,我在深夜的龙和道找到相似的感觉。看见警察盯住的示威者,极尽侮辱能事的吆喝。他们好像红了眼,右手持警棍,举高,似乎随时挥出来。他们保持阵形前进之余,不时有三、四人冲出去,按住示威者在地上,犹如狩猎。分别只有,我不是路过。


就算父亲如何努力让自己置身事外,但时代似乎隐隐然要他吃上一记警棍,诉诸于「时代」,也许比相信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偶然,来得令人安心。我一直没问,那份「痛」有没有延续到今天。雨伞运动曾令不少家庭因世代和价值观分裂,我是否该庆幸那一幕没有发生?毕竟我爱他。毕竟我们都曾在年轻时,直面过一支警棍。


警棍以外的六十年代

一支警棍击落到你的身上,判分黑白。权力和暴力轻易宰制他人。然而,手持警棍的人、挨打的人、示威的人、被射伤的人、被炸死的人,本就置身于一个複杂而充满角力的时代。

自从中国大陆四九年政权易手,香港成为冷战年代美苏两大阵营的最前线:资本主义与共产主义仅仅相隔一条深圳河。彼时,香港人热爱看球赛。东方代表右派、愉园代表左派,一对垒,好事者笑说是「国共大战」。走入戏院,长城、凤凰、新联是左派影业,邵氏导演李翰祥拍黄梅调电影,红遍台湾。港英政府小心平衡下,左右两派全面争夺香港的文化话语权。


有文攻自然有武斗。罗恩惠的纪录片《消失的档案》以北京官员吴荻舟的笔记,带出六七暴动是承接当时大陆文化大革命的狂热、澳门「一二三事件」夺取澳葡政府实际管治权的成功,「长期打算,充分利用」,港澳左派以工潮及后续的动乱,动摇港英政府的管治。然而,吴荻舟的笔记却也揭露一种暧昧的状态,因为他暗中阻止了更大的骚动。


他的决定,却丝毫无改「沙头角枪战」的惨烈。那场共产党民兵越界攻击香港警察的枪战,五个警察殉职。在赵崇基导演、谢傲霜编剧的《中英街一号》内,民兵趁华界的民众示威时开枪,警察与捧住毛泽东画像的人同样慌忙走避,一种更大的红色宰制。电影亦以两个时代(一九六七、二零一八)扣连运动后年轻人的迷失与苦闷。


可以这样说,持续七个月的六七暴动如没有国家机器全力动员,大概结果与六六九龙骚乱类似。黄碧云最近推出的小说《卢麒之死》,同样写年轻人的心理,但将目光放到六七暴动前夕死去的青年卢麒。前一年,卢麒十九岁,他响应在天星码头绝食的苏守忠,反对天星小轮加价。苏守忠被警方拘捕后,卢麒、卢景石等大批青年沿弥敦道示威,最终酿成一场没有计划的骚乱。


或许六十年代的一大特色是,各路势力意图在这块「欠缺永久性与无所适从」的土地上打响自己算盘,惟独忽略了本身居住在此,在天台学校、山边木屋挣扎自救成长的年轻一代。他们生来就孤独。因为没有归属,没有任何一方把他们生存的困顿考虑在内。看电影逃不出意识形态,看球赛逃不出意识形态。面对简陋的板间房或木屋,私人空间的缺席,走出去还是待下来,他们都没有明天。


我反覆使用「可能」、「也许」、「大概」等词,正如同以上各文本进入那个年代的意图一样,準确还原真实之不可能。一个时代,惟有落入小心翼翼的行进,在文本与文本构造的对话空间相互观照。即使于我,一个从父亲听到其真实经历的人,也只能保持一种无限接近的状态。只因为一份情感聊以连结,不同年代里相似的人,相似的情感,相似的困苦,使我们继续前行。克罗齐(BenedettoCroce)说「一切真正的历史都是当代史」,黄碧云的小说里有如此一句和应:「他没有我画的那幺文静。但我画的时候,想起你的髮。」


上一篇: 下一篇:
申博太阳城_sunbet(官网)800|专注生活互联网|新闻主要来源|网站地图 申博官网备用网址_jb聚博诚信网投网址 申博官网备用网址_红桃娱乐老版本4.3